·夙莘
当年她初见他时,他还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小面团儿。
那日她有事要下山,甫出山门便见一道剑光缭绕,寒影散去之后露出师兄不苟言笑的脸,怀里抱着……
“咦,玄慎师兄,哪里弄来这么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姑娘?莫不是……”
她大大咧咧走上去捏捏小家伙的脸,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全派上下无人不知玄慎表面看来严厉,其实却是再心软不过的人,然而却也只有她敢这么当面随随便便地和他开玩笑。
梳了双鬟的小女孩约摸只有五六岁,带着丝怯意抬起睫来望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略带畏惧地缩了缩。
“……紫英是男子。”
玄慎看看自己这位素来不在乎什么规矩的师妹,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啊呀,男孩子便应作男孩子打扮,穿成姑娘家的模样,羞是不羞。”
她只顾逗弄那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孩子,俯下脸去刮他鼻梁。小小的孩子被她窘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反驳,只用力抿紧了薄唇垂了头,不安地眨着眼。
“夙莘师妹!”
玄慎皱起眉来拂开她,顿了顿,几乎便是要叹气。
“你何苦逗他……这孩子也是苦命人,打出娘胎便体弱,自小缠绵病榻。他爹娘宝爱他,为保住他的命四处求医批命,把他当女孩儿好歹骗过天命拉扯到这么大,一场大病又几乎夺了回去,幸是遇见我。可惜痼疾难医,只有带到山上来借点灵气慢慢养着说不定会好起来,他爹娘千般万般舍不得最终还是狠下心把他托给我……”
她毕竟还是女子,听了这些难免心下恻然起来,偏头打量他。虽然作女孩打扮,眉宇间的英气还是掩不住。一直在避她视线的小脸仍涨得通红,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唔,不太对。
她一开始便听出他的呼吸声似乎比一般孩子促了些,若说是久病所致倒也说得过去,只是那小小胸膛的起伏却未免显得有些不规则。她细细看他垂下的头,在紧抿的薄唇后面这孩子似乎用力在压抑着什么。想到刚才捏他脸颊时手指上残留的温度,她心下了然地抬头。
“玄慎师兄,这孩子怕还病着吧?”
“咦?”
这位素来沉稳的师兄倒愣了愣,低头。
“紫英你……”
“师父,弟子、弟子没事……”
她第一次听他开口,脆脆的童音怯生生的,被终于还是没能压住的咳嗽断得支离破碎。玄慎皱了皱眉。
“胡闹!不舒服便要说,这般谨小慎微,将来怎么成大器?”
“是……”
怯生生的嗓音里还带着丝惶恐,玄慎一脸无心再谈的表情向她点头示意告别,她望着玄慎明显不似往日端稳的急促脚步,差点笑出声来。
呀呀,从来不曾见玄慎师兄如此疼惜哪个徒弟呢,倒也难怪自己一开始误会是亲生的了……不过才这么小便这么闷,再跟了那个闷葫芦,长大后还不知道要闷成什么样呢。
她摇摇头叹气,不过旋即古灵精怪地一笑,直把旁边守门的弟子都笑得心中发毛。
——没关系。小紫英是吧?有你夙莘师叔罩着你,不怕。
后来她偶尔读到一曝十寒这个词时候每每叹气。谁曾想他日后竟跟了个比玄慎更加闷的老葫芦?就像谁都不曾想她和他的缘分只是浅浅三年。
( fin? tbc? Who knows...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