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是未完成的半成品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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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到今年,一年整;出版到现在,两月余。
无法用言语来描述那一刻的心情。几分了然,几分释然,几分悠然——然而更多的,是怅然。
那一个漫长的故事也终于走到了尽头,灯光亮起,曲终人散。
并不是意料之外的结局。不,我不是说剧透——这一年我钳口令下得死严,也没有邪恶的孩子挂着“校长死了”的MSN头衔频繁上线下线。
也许因为大家都没有觉得意外。翻到最后一页,吐出一口气,我相信了alan对我的惟一那句剧透:“原来Rowling果然是从很早以前就写好了这个结局。”
想说的是,有这样一个句号,真好。
Of Harry
毫无疑问,这个孩子长大了。
不同于第一部里还有些畏缩的巫师新手,第三部里莽撞的冒险少年,或者第五部叛逆期脾气暴躁的讨厌鬼。Harry长大了,这样一句话,说出来像是微笑又像是叹气。
其实我从没真切地喜欢过这个孩子的原因跟主角有害论无关,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叔控的老毛病加上对公众人物一向的敬谢不敏。但在这一册书里,他的光芒耀眼得让我无法忽视。
圣杯求索一样漫长的魂器寻找之旅,三人组孤独却坚定的孤军奋战;决心与勇气,思考和直觉,怀疑与坚信,牺牲和净化……那个虽然带着对生的眷恋和对死的恐惧却毅然迈步走向他的十字架的Harry,那个不再将Dumbledore摆在神坛上而是通过自己的思考来付出尊敬的Harry,不再能被用“孩子”这个词形容。
如果说之前的Harry能够屡经惊心动魄的历险却屡屡化险为夷,多半是因为Dumbledore的精心安排,Gryinffindor式的狂飙猛进,加上“他是主角”的小强宿命。这一次,在名为Rowling的死神吹熄了所有照亮他前路的明灯之后,一个人独自摸索爬过黑暗甬道的力量,全部属于Harry Potter,那个不再可以被称为少年的少年。
失去的已经太多,所以不想再看着它们从指尖溜走。我们看了太多Harry的犹豫、不安、自我怀疑与过分自信之间的冲突(虽然根据定律Harry的怀疑多半总是指向正确),于是我们开始厌倦了看那个孩子一会儿怀疑自己的学院归属一会儿烦恼自己青涩的恋情。厌倦了看他没完没了地违反校规把自己丢进命悬一线的境地,只是为了虽然怎么误打误撞总会正确但无论在同伴还是我们眼里看起来总是很疯狂的猜想。
——然而这一册,不是这样。
仍然看到他的挣扎与彷徨,仍然在开篇里嗅到那种莽撞的脾气,但当我合上最后一页时,在我脑海里浮现出的Harry,是那张慨然赴死,苍白却坚定、严肃又倔强的脸。
犹疑和彷徨本来是少年时代热血冲动年龄的写照,但在这册书里,我看到了属于成年人的沉静、坚毅,从容而又坚定的决断。
不再将Dumbledore作为神一样坚强的依靠,却也不曾愤世嫉俗地将偶像撕碎打烂贬为一钱不值。从没展现过文艺青年一面的Harry,却真正从人文关怀的角度理解和接受了Dumbledore,把他作为一个“有缺憾的人”而付予最深沉和由衷的敬意。因而在最后,是潜意识里的Dumbledore,带他回家。
“但是家里可以疗伤,/而不是家外的地方,不是。”Rowling以这样的诗句做引,而这个故事也正是如此结束。先不论那个十九年后2016年穿越了的bug,由家开始至家终结,一个完满的圆回到起点,这个孩子,于是圆满了。
Of Riddles
认真说来Rowling终究还是个厚道人。虽然书越写越厚谜越埋越多,多到令人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在最后一本书里把它们都解开——就算能,是不是需要百科全书那样的厚度。
不过事实是证明,在最后她还是交出了一份让人相当满意的答卷。
Snape的无间道,Harry和Voldmort的联系,水晶球的预言和Dumbledore的计划,还有更多。我们不是没有猜到这个并不能算意外的结局,只是,我们希望她讲给我们听。
用她的名字给我们念一个咒语,于是我们知道,嗯,那就是事实了。
于是很庆幸,迷宫的尽头站立着的毕竟是得胜者的奖杯,而不是狰狞笑着的一只怪兽,虽然很早开始HP系列就已经放弃作为童话般简单温情的世界而存在。
在很久以前,连Sirius也远还没有掉进那扇门框之前,我曾经为了给自己制造心理底线似的和小邪说,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Rowling的计划,那么就是Dumbledore他其实是终极Boss吧让Harry经历痛苦的心理斗争来把他咔嚓掉于是THE END。
事实证明这种正派大翻盘的腹黑把戏是日本人爱干的事而不是英国人。事实也证明我的猜测其实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也并不算空穴来风——Harry总是要战胜那个偶像的,否则他也不过只是个“大难不死的男孩”而已。
当然,我这样猜测的目的是为了不至于看到这样的结局。毕竟Dumbledore,无论对于Harry还是对于我们都是一个无可取代的存在。
就像我们永不厌倦地争论那束光芒到底是红是绿,信誓旦旦地说那扇通向另一个国度的门会开启而Sirius——不管以哪种形态——会再度出现给予帮助,也无非只是因为这是我们迫切的期望而已。
读完最后一本书,我们恍然醒悟抱持了这个掷地有声猜测的我们,其实和以前的Harry一样,不过是希望着有谁可以依靠的感觉罢了。
而只有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赖的情况下,Harry才会真正地成为最后那个让我们感动、让我们喟叹的Harry。
这样的猜测还有很多,而在第六部里那么残忍的Rowling在这一部里,变了一个人似的,慷慨地在故事允许的框架里,给我们看最温柔的那一个谜底。
虽然不免会有遗憾,但生活本身就不可能是蜜糖的平行界。幸与不幸,终究是守恒的。
希望的事情没有都落空、猜测的答案得到了最美好的结果、恐惧的结局并没有真正发生,这难道不是完美的落幕吗?
这就已经是完美的落幕了吧。
Of Metaphors
Rowling是个隐喻控一直明摆着。(啊,当然我也是~^^)
哲人之石的效用,美杜莎的凝视,Sphinx的谜语和塞壬的歌都只是小把戏,在这一本书里,隐喻密集的程度让人几乎每翻过几页就要会心一笑。
殉道者和圣子,牺牲与救赎。真要说明Harry身上的基督教成分估计一本原著厚的书也讲不清。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像写期末论文一样引经据典较着真一一分析过来。
这一篇潦草的文字不过只是HP7的观后感而已,远非学术作品。Rowling在埋藏隐喻时也不见得是存心为了折磨日后的无数学生——无非是能够让知道另一个故事的读者在阅读时顿一顿,然后会意地笑起来就好,用不着如神学家一样拿了放大镜试图寻找埋在字里行间的深意。
所以只是猜测而已。一直被描绘有着蛇一样面容的Voldmort和如他半身一样Nagini的关系,是否如伊甸园甜言蜜语的撒旦跟巨蛇一般?圣杯至圣,魂器至邪,寻找它们的道路上是否有着重合点?为什么上帝六天造世界第七天用来休息和冥想,而魂器的第七件正好是Voldmort分身一般的Nagini?圣器数量是三件,而神的位格却也是三?无辜婴孩的Harry,是怎么用额上鲜血涤净Voldmort的罪愆?
大概这一回教会能满意的看到,这一本书里异教的隐喻被大大削弱,而基督教元素则分外鲜明。——当然,作为有基督教传统的世界里这似乎是个必然,就像中式奇幻里怎么也逃不脱五行生克天人合一。
也许这一本书能让HP在神学家们之间引起的争论稍稍止息,也许争论才刚刚开始。不过,如果把视野再扩展开一些,也许我们能看到另外一些东西。
比如说很早就被发现的纯血论与纳粹,在这一册中“麻瓜出身登记”这样可笑的法庭要不让人联想到犹太人在二战中的处境的确很难。比如说Bloody Baron和Helena的血腥恋情,很容易在希腊神话里找到影子。又或者在佩戴者颈间沉重的挂坠盒,不管Rowling怎么试图证明她没有受Tolkien教授的影响,基本上就像是One Ring的复刻。Harry和Voldmort之间的微妙联系,Le Guin在地海系列一开场就提到的shadow理论似乎也能很好的诠释……
不过在我,这一切只是提供了阅读时可以漫无边际走神的更多乐趣罢了,和小说的剧情完全不相干,有时候和Rowling的本意大概也不相干。
那么,像Master Hand说的那样也不错:“Enjoy the illusions. And let the rock be rock.”
Of Death
Rowling开始田中是从第五册之后。所以在Sirius和校长离开之后,对她在这一本里翻倍——不,乘方式的变本加厉,多少也是有着心理准备的。
Moody走了。那个怀疑一切的粗野傲罗的死无可怀疑,只剩下一只魔眼在魔法部的门上悲哀地旋转。
Dobby走了。那个常常好心办坏事,却又无辜得让人绷不住笑出来无奈地原谅他的小精灵,难得一次准确而迅速的救援,却是最后的一次。他走了,而Kreacher留了下来。留下来嘲笑明明那么容易获取的家养小精灵的忠诚,却需要用Sirius的生命来证明。
Fred走了。从此那吵吵闹闹的双胞胎再也不会难以分辨。一个失去了一只耳朵,另一个长眠于地下。也许终有一天George会轻松到篡改Wordsworth的诗:一个丢耳朵,一个坑里躺,但我们还是两人。
Peter走了,然后是Lupin和拉郎配的Tonks。于是曾经的四人组终于次第退席,留一个新世界给下一辈的新生命,留一句叹息的音色在我们唇间。
——他们是携手离开的。虽然我对Rowling的拉郎配直到现在也没有接受,虽然我爱着的那个朴素忧伤、谦逊却决不自卑的Lupin其实只活在第三部里,虽然其实Rowling也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分明,但他们是携手离开的,这样不好吗?这样真好。
当然还有他。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HP系列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偏离儿童文学的轨道,因着那些死亡。
为Hogwarts拉车的夜骐们只在见过死亡的双眼里展现,而那些低垂着羽翼的死亡使者,只让成年读者领悟他们的用意。就像小孩子没法理解小王子的悲伤一样,不同年龄的HP读者,从里面读到不同的东西。
像是死亡。
有点奇怪,即使在HP的魔法世界里,死亡一样难以琢磨和令人畏惧。无法满足心愿的死者会变成幽灵,Voldmort可以“死”而复生,母亲的奉献能够留下不可磨灭的保护印痕——只是那些画像里移动的人物、半透明珍珠白的幽灵,甚至复活石带来的那些几乎真实的影像究竟是不是本人,从多大的程度上可以被称为本人,这大概是怎么也难以论证的问题了。
不,还是让我们打住吧。只是一部文学作品而已,这种过分较真的思考,会让我们陷入那个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哲学迷宫里。所以大概,这也就是为什么Dumbledore说“不要怜悯死者,怜悯活人”。
其实这样也不错。就让那些我们珍爱过的灵魂,在不同的平行界里拥有幸福。世界终结之前,总有一天会再见。


